游荡集一篇可以听的文章
VOL.093 · 音乐 / 文学 / 旅行

利马的肉桂花

一首利马的歌、一本旧书,把拉美作家的青春、写作和行动重新带到眼前。

游荡集 / 单向空间出品 · 2026-08-14 · 原音频 28:10 · 6 节精读
游荡集第93期原节目封面
原节目封面THE LISTENING EDITION / 93
听这一期 · 利马的肉桂花00:00 / 28:10

故事 · 阅读 · 原声

一首利马的歌、一本旧书,把拉美作家的青春、写作和行动重新带到眼前。

引文旁的时间可以回听,正文串联谈话中的故事与线索。

展开章节目录 +

由一首城市的歌,走向利马

一首《La Flor De La Canela》,把谈话带到利马。旧桥、街道和城市的面貌随着音乐出现,“肉桂花”在歌中又指向一位女性,并不只是字面上的植物。许知远试着找一个中文的比喻,想到杨贵妃,又觉得肤色对不上,自己先否定了自己。索性说,下次得去秘鲁,看看那里“肉桂花”的样子。

这份好奇把一座尚未展开的城市和书架上的旧书连在一起。《谎言中的真实》里,略萨回忆自己还不到十六岁时,已经觉得是个百分之百的记者,生活和文学的热情同时爆发。听完音乐,许知远开始读这个年轻人怎样发现更广大的世界。

略萨当然在利马是一个非常早熟的年轻人,也是他的一个对生活的体验、对于文学的热爱爆发的时刻。他后来到了中年以后,回忆起早年的生活,写过这么一段。他的朋友卡洛斯是他的一个文学启蒙者之一。他说:。

本节相关 +
La Flor De La Canela封面

La Flor De La Canela

Chabuca Granda的秘鲁歌曲。歌中回望利马的桥、河岸与街道,描绘一位女子走过城市的身影。

才华被看见之后,还会走向哪里

卡洛斯·内伊是略萨的文学启蒙者之一。在利马的陋室、喧闹的夜生活里,两人谈作家、作品与诗。卡洛斯既敏感又聪明,告诉少年许多此前从未听过的名字。原先,文学不过是几本冒险小说和几位诗人;经过这些谈话,一个丰富得多的世界突然出现。

略萨一直相信,朋友有一天会写出足以显示巨大才华的作品。平时被胆怯与自我批评挡住的东西,常常只在深夜喝过酒之后露出一点光。可是回忆到这里,许知远停下来补了一句:“后来他没有。”

略萨后来见过不止一个这样的青年:编辑部里令人失望的工作,夜复一夜的放纵,过早的悲观,把才华慢慢消耗掉。

有钱时,他们去圣马丁广场附近地下室里的“黑—黑”。那里有戏剧、朗诵、法国音乐,少年觉得像到了梦中的巴黎,仿佛朱丽埃特·格雷科正在唱歌,存在主义作家坐在旁边。画家、演员、乐师和夜游人聚在小桌周围,其中一位画家过去当过拳击手,甚至有过邀军人钻进出租车打架的传闻。

略萨还记起一次被怂恿吸食可卡因,结果焦躁、极度不适,打消了再次尝试的念头。多年以后,这段旧事又在竞选中被翻出来。

本节相关 · 略萨与科塔萨尔 +略萨与科塔萨尔 · 原节目配图

略萨与科塔萨尔

拉美文学的阅读记忆,从作家之间的交往延展开来。

记者走进的,是不能只凭想象理解的生活

读到略萨怎样当记者,许知远说起自己为什么尤其喜欢这位作家:

我就说略萨让我喜欢的,他除了是一个作家,他也是个知识分子型的作家,他可以把很多他的感受变得更体系化地表达,而且保持那种批判精神。因为马尔克斯就是一个伟大的故事讲述者,一个 storyteller,但略萨是更有那种知识分子的视角,而且他还是个行动中的作家和知识分子。

这种介入,最早表现得很具体。少年记者进入一家发生命案的旅馆,第一次面对尸体;接下来几天,追查死者与嫌疑人的生活,找朋友、亲属,穿过酒吧和街巷,把搜集到的材料变成报纸上的连续报道。文学之外,一座城市的地下生活向他打开,里面有课堂和家庭不会提供的经验。

后来报社派他寻找彩票中奖人,和摄影记者坐运货卡车出发,途中发生车祸,被送回利马休养。报纸把受伤的年轻记者写得像战场英雄,病房里却另有一场更让少年紧张的危机:一位与他交往的女性突然来探病,父亲又恰好走近。她从表情里看出不对,起身离开,与父亲擦肩而过。父亲没追问,大概以为来客是摄影记者的朋友。

在外面已经像大人一样工作,回到父亲面前,略萨仍怕被发现。后来再去寻找这些旧处,房屋已换了用途,当年认识的人也找不到了。

严厉的父亲希望儿子走体面的职业道路,文学却不被看好。做记者,成了一种逃离家庭规范的方法。许知远由此想到,拉美“文学爆炸”那一代人,还得向周围证明:写作也是值得认真从事的工作。

想到自己曾有机会见略萨却没有成行,他又懊恼起来。有位来单向喝咖啡的秘鲁前总统,愿意帮忙安排见面;当时忙着创业,结果错过。如今再想,不免自嘲,创业少了自己未必失败,多了自己也未必成功,还不如去见这个人。

旧书里,藏着两次不同的阅读

拿出这本旧书,还有一个现实的缘由:波拉尼奥的儿子将来做活动。许知远对拉美不同国家的作家一直好奇,想听他们的孩子讲父亲,也想写一本书,从那些九十年代进入自己生活的中文译本开始。

《谎言中的真实》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。他去昆明时特意请出版社帮忙找旧版,玩笑地叫它“盗版书”;对方则解释当年的出版背景。这里更让他在意的是书与读者发生关系的方式:略萨知道作品进入中国,曾为中文读者写序,表达喜悦,也说明自己为什么不能只满足于艺术创作。

少年时翻这本书,最吸引许知远的是恋爱、冒险和那些笨拙的表白。这次才认真读到序言,才注意到作家对时代、社会、政治与文化问题的责任。还是同一本书,人生阶段变了,先看见的东西也变了。

遗憾还连着译者赵德明。许知远原来想拍他,听听一位中国译者如何理解这些作家的语言与性格,他们相处时是什么样子;计划没有成行,译者已经离世。没见成作家,也没见成把作家带进中文的人。

所以这本书拿到的是一个……一本充满遗憾的书。另一个遗憾就是,其实我这次才刚刚读了他的序,他讲他作为介入型作家的特性。

同一段爱情,也会有两个版本

年轻时最爱读的,当然是爱情。略萨曾约喜欢的姑娘看电影,鼓足勇气表白,对方却正在为电影哭得泪汪汪,问他刚才说了什么。那股劲一下泄掉,只好顺着说,电影真让人感伤。

更出格的是与胡利娅的恋情。她比略萨年长十一岁,离过婚,是亲属圈里称作姨妈的人,并非血缘上的姨妈。她认识年幼的他,后来却与这个年轻人相爱。两人面对的不是一句抽象的“家人反对”:有一天回家,灯火通明,亲戚全部到场,正在严肃商量怎样拆散他们。

于是,两人开车到偏远的小镇,寻找愿意主持婚礼的人,疲惫得像在逃窜,终于结了婚。随后租小公寓,为维持家庭同时做几份工作、写许多稿子,还盼着去巴黎,离开觉得难以创作的利马。这段婚姻后来仍然走向破裂。

略萨把恋情写成《胡利娅姨妈与作家》,胡利娅不认同,又写下自己的版本。同一段生活,两个人记得并不一样。许知远说,也想把她的书找来看看。

这些人物如果活在今天,或许会被互联网的评价反复审判。但他着迷的,正是灵魂里那些不容易被一种“正确”包住的部分:表白的窘迫,冲动的爱情,为生活奔忙,还有彼此不肯让步的讲述。

本节相关 · 略萨的另一面 +略萨的另一面 · 原节目配图

略萨的另一面

本节谈到爱情与人生,图为节目所附照片。

从昆明出发,想象一段拉美旅程

从书架出发的旅程,许知远想让它真正发生。昆明那座曾出版拉美译本的法式小楼,如今成了咖啡馆;见手青、热烈的植物与色彩,又让云南在他眼里带着一点拉美气息。设想中的书和纪录片,可以从九十年代初的昆明起步,再去利马、波哥大、布宜诺斯艾利斯。说到这里,还忍不住向听众喊话,希望有人来支持这次拍摄。

伦敦又是另一条线索。去大英图书馆时,许知远想到略萨曾在那里写作;陈冲也讲过,九十年代初,为改编小说去伦敦见略萨,到他的小公寓谈了好几次。后来看到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记忆里却仍是那个具体而迷人的人。

旅行经过破旧旅馆,看见霓虹灯和凌乱街区,许知远也会想起那些年轻记者在小房间里写作的日子。马尔克斯有个类似故事:完成小说稿,身上却没有钱住旅馆,便把打字稿押给看门人,换一夜住宿,次日取回。多年后成为名家,在签售人群里,又看见了那个看门人。

许知远笑说,是不是如今吃住太好,反而写不出来。但说回那些年轻作家,他又认真起来:

他这种肆无忌惮并不是一种自我堕落的,而是一种真的是对世界充满了拥抱渴望的热情。但是其实这书里面他也写了他一些朋友,当时都才华横溢,但是很多时候,当你青春过去了,这个才华横溢就消失了,就是他没有建立成一个更长久的一个创造力。这也是这样的社会环境中最普遍的一种(现象),因为大家得不到足够的滋养与支持。这也让人挺感伤的。

游荡之间,音乐响起

La Flor De La Canela · 曲目发行封面

La Flor De La Canela

Chabuca Granda

▷

Chabuca Granda的秘鲁歌曲。歌中回望利马的桥、河岸与街道,描绘一位女子走过城市的身影。

Kyrie y Gloria · 曲目发行封面

Kyrie y Gloria

Chabuca Granda

▷

Chabuca Granda的宗教声乐作品。这是 Chabuca Granda《Misa criolla》中的弥撒选段,包含祈求怜悯与赞颂的部分。

Milord · 曲目发行封面

Milord

Édith Piaf

▷

Édith Piaf的法国香颂。一个女子邀请失意的先生停下脚步,在酒馆里向他倾诉,也试图安慰他。

Puente de los Suspiros · 曲目发行封面

Puente de los Suspiros

Juan Diego Florez,Chabuca Granda,Oscar Avilés

▷

Juan Diego Florez,Chabuca Granda,Oscar Avilés的秘鲁歌曲。歌曲以利马巴兰科区的叹息桥为中心,写桥边景物与昔日爱情的记忆。

曲目表来自原节目说明;发行封面来自音乐目录。未确认封面的曲目以文字题签呈现。

光影之间,人生未尽

略萨与科塔萨尔 · 原节目配图

略萨与科塔萨尔

拉美文学的阅读记忆,从作家之间的交往延展开来。

回到相关章节 ↗
编辑说明与内容来源 +

根据用户提供的第 93 期逐字稿整理。正文为编辑串联,引文直接节选自底稿,仅整理末尾标点;嘉宾、来信及现场翻译另作说明。原稿中的不确定识别未当作已确认原话引用。本文为精读初版,尚未逐句回听精校;回听时间来自逐字稿和节目时间线。

封面、标题与时长核对自小宇宙公开节目页。本站为非官方个人整理,音频与作品版权归原权利人。原始逐字稿单独保留。

原节目与时间线 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