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首歌、一部电影,读到生活里还没有结束的可能。
以简短文字串联谈话,关键表述、故事和趣味细节保留原话节选。原话旁的时间可回听;节选来自第三版逐字稿,重要疑点仍待音频核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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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岁以后,故事还没有结束
因为电影《老人与枪》,许知远又听起了《Blues Run the Game》。这首旧歌让他感慨:
我好喜欢这歌词。这一把年纪了,我怎么还是被青春那种感觉打动。当然这个跟年纪没关系,每个年纪都应该是这样子的。
这种感受也延伸到了电影里。罗伯特·雷德福饰演的老劫匪衣着整齐、满脸微笑,抢银行时仍彬彬有礼。受害者面对警察调查,竟先夸起这个人的风度。
都是he's very nice,he's so gentleman,然后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抢劫犯,然后就感觉这些人被抢之后,心里一种由衷的喜悦,或者一种电影里很搞笑。
这位老人还在抢劫的间隙谈了一场恋爱。冒险、风度和浪漫之外,影片另一个有趣之处,是主人公给自己的身份:逃跑艺术家。
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抢劫犯或者小偷,他觉得他自己在对抗社会不公,因为他仅仅一开始犯了这么小的罪,他觉得社会非常的不公,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的这个越狱是一个艺术行为,他叫自己escape artist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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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与年龄
老人与枪剧情电影 · David Lowery。影片取材于银行劫匪 Forrest Tucker 的经历:他七十岁越狱后继续抢银行,也结识了一位让他动心的女性。
本节提到的电影有些碎碎念,只能留在播客里
谈到第一百期,许知远想起这些年在节目里留下的生活片段:
其实我人生的很多碎碎念都在这个播客里,也不在我的写作里,也不在我的拍摄里。
感谢听友的话说着说着,又变成了催大家拉朋友来听的玩笑。
我们到现在才24万多,你们可以继续努力,你们每个人负责发展100个会员,对。
接着读起听友评论。有人觉得节目让零散记忆产生了联结,带来一种短暂的开阔感。这份快乐,并不一定要靠明确的知识收获来证明。
你也找不到什么具体的有用的知识,也找不到,某种高屋建瓴的思想,尽管我希望有,我觉得我们能够提供一些幻觉就很开心了,而且我发现我自己就是一个不求甚解的人。
我喜欢这些故事
说到这种不求甚解的快乐,谈话转向一次同学来访:小提琴、阅读,以及一则把《蝴蝶夫人》与中国民间小调联系起来的逸事。大作品旁边的人情故事,反而最能勾住兴趣。
我特别喜欢这个故事,然后我对普契尼不太感兴趣,我喜欢这些故事,我发现我真的,比如说扪心自问,其实我一点都对那些深沉的思想,那些文学的追求并没有兴趣,我好像也热衷于,知道这些思想,这些文化的花边新闻,这些Gossip,所以你这个段说的深得我心。

说起与思想家聊天,许知远又坦白了一件事:
我觉得我见那么多了不起的思想家,或者各行各业的人,其实有时候跟他们聊天的时候,很多时候都假装听懂,其实我也没听懂,有时候我也经常走神,你知道吗,因为人有时候没法总是很专注的,然后他要继续说,说完之后我也可能把自己练出一道,professional能力,我也继续点头,还能附和几句,然后我们这谈话就可以继续下去。
不过,聊完之后,感觉又常常很好:
我有时候自己感觉我拍完一些节目,我像自己做了一个精神spa一样,我也不知道我学到什么东西,然后就过去了,但是也有可能这个spa,慢慢就沉到你的心里了,也有可能,或者没沉下去也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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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的旁枝
《蝴蝶夫人》第一幕选段歌剧选段 · 普契尼《蝴蝶夫人》。这是《蝴蝶夫人》第一幕的声乐选段。全剧讲日本女子巧巧桑与美国军官平克顿的婚姻,以及她等待丈夫归来的悲剧。
普契尼 · Io seguo il mio destino这一节从同学来访时的一段音乐逸事说起:许知远听到《蝴蝶夫人》与中国民间小调的联系,感兴趣的是作品背后的人与故事。
这段选曲陪伴的,正是那句“我喜欢这些故事”——从音乐走向文化的旁枝,也走向谈话里的松弛与走神。
私人的喜悦,也有公共性
从谈话带来的舒展,读到收听时的小小快乐。一位正在生病的听友,得知许知远也病倒了,竟感到安慰。回应也顺着这份坦白,开起了玩笑。
说同病相乐,隔空碰个杯,所以这个播客也是我们传达的精神,就是我们看到他人的痛苦也是挺开心的,但不要太大痛苦,我就看到别人小小的痛苦,其实挺开心的,我们有一种隐秘的小小的喜悦。
另一位听友把看节目当成隐秘的喜悦,不愿向朋友提起。这封信带来了一个不同的问题:私人陪伴要持续下去,节目和书店也需要公开的支持。
但它其实是另一种公共性,就跟单向一样,单向空间也是,它要提供某种私人的想象感受,但单向必须同时就有公共性,它那公共性,但我更多的人支持的时候,它的私人性反而可以保持的越好,所以我们现在有时候,我就碰到很多人,他们觉得自己独自看节目,他觉得是我独自的喜悦,但你知道节目它需要它的生存逻辑的,所以你们可以在暗自喜悦的时候,不用为这些隐秘的喜悦感到羞怯,或者是保守,有时候我觉得。
后面的两封信,让文化的影响有了具体面孔。一位听友回忆费孝通的亲属、自己的旧同学,记得家人提着中药来到教室门口;一位云南听友写祖父母在西南联大求学,写这个家庭从此把“走出去看世界”当成共识。私人记忆里,藏着思想怎样传递的痕迹。
哇,你说的真好啊,所以我们一直感激西南联大,他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,以及云南的命运,所以你去看文化和思想,他都是以非常奇妙的方式在传递的,像蒲公英飞到好多地方去,所以你们受惠于这些飞过去的蒲公英。
一间小餐厅,忽然有了共同的歌
一封从诺曼底来的留言,问起此前谈鹿儿岛与西乡隆盛的节目。许知远想起在那里吃过的一顿饭:
我们去拍西乡隆盛,然后去了一个餐厅,那个老板娘,特别可爱,给我们吃鹿儿岛最有名的就是黑猪肉嘛,是萨摩藩,黑猪肉炖的巨好吃。
饭桌上又响起坂本九的歌。谈到它在美国使用的名字 Sukiyaki,许知远拿《甜蜜蜜》打了个比方:
结果英文名叫Sukiyaki,Sukiyaki,寿喜烧吧,就等于说比如说甜蜜蜜吧,甜蜜蜜要去美国上榜,突然改成叫Hotpot,就相当于这个概念。
那晚,小餐厅里的人唱起了这首歌:
我上这首歌,我跟老板娘说我特喜欢这首歌,这店不大,大概十几个客人嘛,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,然后每个人出来都开始哼这首歌,人一边,唱Sukiyaki,就是变成了这个餐厅的合唱一样,然后每人唱一部分,她觉得特别可爱,那天喝得好开心的。
唱过歌,饭桌上的闲聊又回到西乡隆盛:假如他来到这里,老板娘会给他吃什么?假如他要去打仗呢?
然后我就问老板娘,我说西乡隆盛,要来怎么办,你给他吃什么,她说叫我给他吃什么吃什么,黑猪肉啊什么,我说他如果去北方打仗,你怎么,她说去,她说我不,我不会让他打仗,我要把他留在我身边,所以我把他留下来,就特别可爱。
这趟旅行本来还想拍一部关于明治维新的纪录片,后来没有完成。留下来的片段里,除了餐厅的合唱,还有一次海边的琵琶演奏。
走进游荡地图 · 鹿儿岛 ↗在地图上,重听餐厅的合唱与海边的琵琶。然后我们就请了一个乐师弹琵琶,然后让他想象西乡隆盛最后战死的时候,他跟政府军作战,他的曲子他听什么曲子,所以我们在海边就弹了琵琶曲,哇整个醉了。
从餐厅里的挽留,读到《浪漫的失败者》
刚才谈到的女店主与琵琶,也出现在《游荡集》的〈浪漫的失败者〉中。书里留下了款待西乡的设想:
“我会把他留下来”,一位居酒屋女店主说,倘若西乡来访,要奉上熬了两天两夜的排骨,她猜他喜欢这浓重的糖醋味。
书中也写到,一位琴师想在西乡自裁前夜,为他奏一曲萨摩琵琶。这些细节让本节回忆中的西乡,从历史人物走进了当地人的日常。
许知远《游荡集》· 湖南文艺出版社,2019〈浪漫的失败者〉,第 4 段
再读这一处
书中写的是女店主设想款待西乡的排骨;节目回忆的是旅途中吃到的黑猪肉,两处表述分别保留。书中此段未注明演奏地点在海边,也未给出店名。
本期 18:21 提到的新书名为《重访明治维新》,与这里引用的 2019 年《游荡集》并非同一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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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儿岛的合唱

Natalie Birdy / Pexels延伸阅读 · 鹿儿岛往事浪漫的失败者 ↗《游荡集》· 许知远
做一个品尝者
从旅行回到来信,一位听友忙着补旧节目、收藏书和音乐;另一位因为作家和电影导演而向往波兰,尤其喜欢卡普钦斯基。面对这样的观察与写作天分,欣赏也可能伴随挫败:自己是否永远无法接近?
但是你现在随着年纪增长,你也不是增长,随着成熟,假装成熟,你会意识到,其实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必须要赶上的,或是要接近的,你就愿意去欣赏它,这就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,非常美好,不是每个人都要去成为一个创作者,我们成为一个鉴赏者,成为一个品尝者,成为一个分享,被他人的成就,衷心感到骄傲的人,愉悦的人,我觉得这样是很好的一生,做一个品尝者,那么多东西,你可以让你去品尝。
接着读到两封来信:有人包着上海小馄饨收听,有人把节目声音比作“小火慢炖的粥”。这个比喻让许知远想起高邮的一次拍摄:
我说它像一碗白粥,我是因为在高邮路上等他来,等着拍摄,可能又喝了一杯酒,有点饿,我就想起高邮的咸鸭蛋,然后就想,如果再配一碗白粥就好了,我有点后悔,当年措辞不太准确,其实我想说的是清粥,一碗清粥,应该词汇稍微变一下,清粥是更表达我的感受,我想修正一下一碗清粥。
跟自己的性格共处
一封关于害羞的来信,问的是怎样与自己的性格相处。努力学习社交却越来越不自在,是否一定意味着自己需要被改造?
其实我始终觉得害羞是非常重要的品质,害羞是一种对自己的,不是那么确信,害羞是一种收敛的品质,而且害羞其实是允许你自己,你人生不用什么都立刻呈现出来,就是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非常推崇表象的一个时代,什么东西都要用非常简单的话,或者一个非常简化的图片视觉的东西,或者几句话要呈现很多东西,然后要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。
如果一个时代偏爱立刻就能看见的表现,那些需要时间才能显露的品质,该怎样被认识?谈话先举了坚韧与善良两个例子。
比如说你的坚韧怎么表现的,你无法表现,你的坚韧只能通过一个漫长的行为来表现,一个时间来表现,比如说你的善良,它怎么表现,善良很多是不能够显性表现出来,它是很沉默的。
说到肚子里有东西、却不容易表达的人,许知远用了一个比喻:
现在就像,怎么说呢,就像我们那个很庸俗的比喻吧,就是茶壶里的饺子。可能你在〔待核:00:28:45〕有很多东西,但是你的茶壶只能往外倒,倒不出来呀。可能这个时代它里面根本就……我们到处有很多人,他们根本就没饺子,他只有饺子汤。它倒出很多东西,看起来源源不断,但它没有太多的东西,但是那些有真正的我最爱吃的那些有馅有皮的饺子,它可能反而出不去,无法展现出来,但这并不是你不好,它只是这个时代的形状是个茶壶,这时代如果换一种形状,你可能就表现得非常之好。
换一个处境,人的长处也会不同。许知远想起疫情期间的独处:
所以一定要对自己身上很多品质要有信心,而且你知道人生是长跑,你不同的时代会照耀不同的品质,或者需要不同的品质,或者人生的不同阶段,不同的品质都会表现出来,你现在想想在Covid的那个时期,一个可以自处的人,他就会焕发出一个多么大的力量,我们所有人都被lockdown的时候,如果你是一个不断的需要展现和这种社交的人,你就会非常痛苦,如果你是一个可以自处的人,可以在独自的音乐中获得力量的人,其实你可以更好应对那个时刻,所以大家不用被表象这个东西所迷惑。
回到那封害羞的来信,表达也不只有当众说话这一种形式。
跟自己的性格共处,而且用自己的性格,或者自己的天分,找到一个适合他的东西,你羞涩,你可能无法站起来,像别人一样,滔滔不绝说很多东西,你把它写下来,或者你在工作生活中以别的方式来表达出来,他们都会慢慢的出现的。
把下一次青春,留在未来
读过这些来信,临近结束的邀请也更具体了:除了评论节目,还可以讲自己的故事、家人的经历,甚至直接寄来声音。
我希望看到你们更长的评论,而且看到,很生动的个人感受,你们的故事,不一定是关于我,你们的故事,你们家里的故事,各种各样,刚才我念的非常值得,就是这样的,你觉得非常有意思,讲到西南联大的家里人,所以我欢迎你们,包括发了你的声音,我们可以放,你们的声音,你们的感受,我们希望这是一个社群。
接着,最近看的《MobLand》把话题带回了年龄:剧里年长的角色仍然任性、冲动。这让开场关于青春的感受,有了另一个形状。
所以我们人生会过好几次青春,年轻人是无知的东西,那时候等你到了70岁,又有一次充满冲动的时刻到来,所以我们的人生不是一个下坡路,我们人生是很多 w,我们人生是麦当劳,m,我们是不断的是一个起伏的人生,不是一个人生走上坡路,走到40岁,50岁,突然走下坡路,不是这样的我们人生是 w,是 m,所以这个感觉送给100期太好了。
第一百期之外,还有一个一千期的约定:
如果游荡集能做到1000期,多少年,20年,偷懒的话,用25年时间可以做完1000期,所以我们等着1000来庆祝一下,然后你们要好好的活,你们该寄给我的酒,各种都要寄过来,然后你们也好好的生活,我们能一起坚持到1000期,如果我们坚持到1000期,看看多少人还在,我今天念这个节目的人,你们都应该挺年轻的,所以我们就一起迎向1000期吧。
最后再回到《老人与枪》。许知远想把片中的浪漫送给听友:
看看The Old Man and Gun,浪漫随时会到来,抢劫的空隙,也可以谈场恋爱,人生有很多很多空隙,你也不一定去抢劫,有很多很多空隙,你在摸鱼的时候,人生有各种各样的可能,这就是我们想带给大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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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还会再展开
犯罪剧集 · Tom Hardy 主演。故事围绕伦敦的 Harrigan 犯罪家族展开。Harry 是替家族解决麻烦的人,在敌对势力、家族内斗和自己的家庭之间周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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